滴答，滴答，滴答。

他緩步行走在星艦的艦橋之上。

艦橋的兩側列次排布著無數圓柱形的培養艙。

被封禁在培養艙中的人模樣各異，或男或女，或老或少，神情也大不相同。有的面露猙獰之色；有的悲哀欲泣；有的無悲無喜。

只是無一例外的，這些人都已死去，成為了培養艙裏的試驗品。

“亞奈少爺，”星艦上搭載的人工智能管家伊弗列爾Ⅳ型跟在他身後，恭敬而刻板地開口，“您的父親，Dr.李已經在實驗室等你了，今天將要測試新人類的神經反應功能。您是他的助手，也是他的學生，他現在正在催促您趕緊去實驗室協助他。”

他沒有回頭，只是平淡道：“他不是我的父親。”

管家伊弗列爾Ⅳ型沒有獨立的思考能力，機械道：“Dr.李現在正在催促您。”

他默不作聲，靜靜地在艦橋上走著，全然將AI管家當空氣。

終於，他停在了一處培養槽前。

在冰冷的培養槽裏，躺著一名容貌與他有幾分相似的少女。

他的面上露出了懷念的神情來，忍不住伸手，想要去觸摸一下少女秀美的面龐。

只是伸手觸碰到的，只有冷冰冰的鋼化玻璃。

他的眼中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恨來，他不明白，明明躺在培養槽裏，早已死去的少女才是那個男人真正的骨肉，那個男人卻無情地將少女殘殺，並封存為了自己的試驗材料。他突然用力地捶打了一下培養槽，仿佛在試圖打破玻璃，將少女救出。然而培養槽堅固無比，他所做的任何行為都只會是徒勞一場。

就在這時！

突然，星艦上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

AI管家登時神情大變，平淡無波的臉上露出了驚恐的表情：“亞奈少爺！監測到正有不明星艦攻擊我艦！”

管家話音未落，整艘星艦便開始瘋狂地震動起來！

“這怎麽可能！”他也錯愕不已。

再顧不上少女的事，他便大步流星地跑向了星艦控制室，接通星艦之外的監控衛星一看，才面色鐵青地發現，果真有無數星艦穿越了蟲洞，正在朝著他所在的星艦發動狂風驟雨般的攻擊！他咬牙，朝著那些攻擊星艦的艦船試探性地發去了一條通訊，問詢對方為什麽要攻擊他們。

控制室內的虛擬屏幕亮起，攻擊星艦的人發來了視訊要求。

他接通視訊，緊接著，一名面容清秀的少年便出現在了虛擬屏幕裏。對方依偎在另一名英俊的男人懷中，昂著天鵝般的脖頸，不屑而冷艷地俯視著他。

“亞奈，你這個渣攻！當初，你欺騙了我的感情，哼，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今天！我就要報覆回來！”

他完全不知道屏幕中的少年在說些什麽，天知道他根本不認識對方！而摟著少年的男人他倒是認識，是帝國的第一皇子。

拋下這句話，對方便自行切斷了視訊。

在視訊息屏之前，他突然聽到了少年小聲的低語。

“哎，系統，我現在已經虐了渣攻，算是完成任務了吧？”

完成任務？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

李榭軒猛然從車座上坐了起來，因用力過猛，還差點撞到了車頂。

他瞪大了雙眼，捂著胸口，急促地呼吸著。

為什麽會突然夢到自己還在原生世界時的事情？李榭軒抹了一把自己的額頭，才發現自己竟在不知不覺間流了不少冷汗。

這時，睡在越野車前座的雷克也轉了過來：“怎麽了！”

李榭軒擡頭：“你沒睡？”

“前座太窄了，坐著不舒服，而且沒和你睡在一起，我總感覺不踏實，”雷克扶著車座，探出手，摸了摸李榭軒的額頭，“怎麽流了這麽多汗……是做噩夢了嗎？你等等，我下車去拿電磁爐給你燒點水，擦一下額頭。”

“不用了，”李榭軒閉了閉眼，“我沒事。”

在避難所又待了數日，並去掉了被系統持有者們安置在雷克的方巾裏的追蹤器後，李榭軒和雷克兩人辭別了準備在避難所裏住上一段時間的艾菲爾等人，繼續啟程，朝著汙濁之地前進。

今晚兩人沒搭帳篷，找了個冰封公路上的廢棄加油站，補充了一點燃油後便順勢將越野車停進了加油站後方的小院裏，準備就在車上窩上一宿，明日繼續開車啟程。

結果半夜三更，李榭軒便被噩夢驚醒了。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他也時常會做有關以前的事的噩夢，只是在與那個存在相遇，並和對方簽訂了協議，獲取了吞噬系統的力量後，李榭軒便再也沒做過什麽噩夢了。

現在突然又夢到了以前的事，讓他情緒有些低落，總覺得這是在昭示著什麽。

雷克有些憂慮地看著李榭軒，他早就知道，在李榭軒的身上隱藏了不少隱秘，只是對方從不向他提起這些事而已。

他沒辦法讓李榭軒開口向自己傾訴，只得以自己的方法去關心李榭軒。

想了想，雷克便突然從駕駛座與副駕之間的縫隙一鉆，猛撲到了越野車的後車廂裏。李榭軒還在那兒兀自沈思呢，冷不丁地被雷克這麽一鉆，直接和對方撞了個滿懷。

雷克撐在他身上，嬉皮笑臉，故作可憐道：“哎，小軒哥行行好，我一個人窩在前面睡著好難受。這都半夜了還沒睡著，今晚就暫時讓我跟你擠一擠嘛。放心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

李榭軒抽了抽嘴角，卻是就著雷克趴在他身上的姿勢，面無表情地抽了雷克的屁股一下。

雷克頓時渾身僵住。

想著這二百五雖然人有的時候真的讓自己無力吐槽，但對方這會兒會厚著臉皮湊過來想和自己擠一擠，估計是真在替自己擔心。

李榭軒嘴上雖然不怎麽留情，但心裏卻挺受用，便稍微挪了挪，給雷克留出了些位置來。

“算了，睡吧。”他又躺了下去。

雷克尷尬地伸手捂了捂屁股：“說起來你剛才做什麽噩夢了？要不要跟我說說，我給你解解夢啊。”

“……你之前跟我說了你的事，我現在也稍微跟你說說，我的事吧，”李榭軒有些出神，“我以前……怎麽說呢？算是……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吧，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嗎？我的存在就代表著罪惡……”

雷克微頓，心裏有些怪異。

存在即為罪惡？

他莫名又想到了亞奈。

亞奈的存在本身也代表了罪惡，但在雷克心裏，對方卻是幼年時唯一的救贖。

“我不想聽。”雷克幹巴巴道。

李榭軒張開眼看他：“你之前不是說，等我信任你了之後，能不能告訴你有關我的事嗎？怎麽現在我覺得你這人還算差強人意，好心跟你談談有關我的事，你又不想聽了？”

“回憶以前的事會讓你心裏不舒服吧。”雷克道，他還記得他向李榭軒表露心跡時，對方明確地告訴他，自己並不相信所謂的感情。

他那時就在想，曾經的李榭軒，究竟受到了怎樣的傷害，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李榭軒微楞：“還行，已經過了這麽久了。”

“快睡吧，根據零式的估計，再過幾天就能到汙濁之地了，等到了主神空間，解決完一切，你回到原生世界向當初滅殺了你的系統持有者報仇雪恨之後再告訴我一切吧，”雷克道，“我現在不想聽。”

李榭軒忍不住笑了一下。

……莫名覺得心裏很舒坦。

他又朝雷克勾了勾手指，逗狗似的喊他：“傻狗，過來。”

雷克疑惑，雖然不知道李榭軒又想做什麽，但還是老實地湊了過去。

李榭軒卻一扯他的衣領，粗暴地見他按在了車門上，而後邪氣地勾了勾唇角，忽然傾身吻住了雷克。

雷克先是傻了一會兒，僵硬地張開口，任由李榭軒掠奪。

等回過神來之後，他突然就激動了，也回吻了過去。兩個大男人就在逼仄的車廂裏瘋狂地親吻著，這一次可不像之前那樣，只是單純的嘴唇碰嘴唇，雷克興奮地難以自持，兩人唇舌相纏，讓他覺得頭皮都在發麻。他從未想過，接吻也能爽成這樣。

李榭軒也沒什麽經驗，親了一會兒便放開了雷克，有些狼狽地喘著氣呼吸。

雷克比他更狼狽，現下已經被吻得整個人都開始神志不清了。

李榭軒伏在他身上，又去啃咬雷克的脖頸。他意識到自己會再次夢見以前的事是因為心中不安，畢竟他現在已經從艾菲爾的系統處得到了證實，那些虐渣系統都是來自主神空間。

當初抹殺他的那個系統持有者曾提到過“渣攻”，“任務”這些關鍵詞，他幾乎可以肯定，那個抹殺他的系統持有者，也是被主神空間所選中的人！

他想回到過去，報仇雪恨。

他想知道，主神空間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還想明白，自己的存在究竟是為了什麽。

背負著深沈的罪孽誕生，結果到後來，他卻並非因為自己的原罪而死去，僅只是因為他是被系統任務選定的“渣攻”，便被草草地終結了生命。

仿佛，他所背負的東西，在他人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他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淪為那些系統持有者們走上人生巔峰的墊腳石。

因為他是——“渣攻”。

可現在。

李榭軒盯著雷克，突然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放松感與安全感。

“為什麽突然親我？”雷克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不為什麽，就是突然發現，我好像有點喜歡你了。”李榭軒松開雷克，淡淡道。

雷克卻是更加興奮了幾分。

他反撲在李榭軒身上，狗似的開始在李榭軒身上嗅來嗅去：“臥槽，你剛才在說什麽？再說一次好不好？剛才風太大我沒聽清。”

“我說你是個二百五，”李榭軒一把攥住雷克想要摸他下面的手，抽了抽嘴角，“雷克，你他媽別得寸進尺啊。”

被抓包了的雷克卻絲毫不顯尷尬，反倒厚著臉皮道：“哎，擇日不如撞日，今晚幹脆就全壘打了吧。”

“你這麽欠操？”李榭軒冷笑。

雷克罵罵咧咧：“欠操就欠操吧，要換個男的跟我說有點喜歡我，我他媽早掐死他了，也就你了，我他媽上趕著求你插`屁股……哎，李子，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我是真的喜歡你，非常、極其、無比喜歡你。”

李榭軒也罵了一聲：“日，你這傻狗……把褲子脫了。”

“啊？”雷克呆滯。

“傻著幹嘛，脫褲子，你不是說要全壘打嗎？”李榭軒差點被他氣笑。

雷克哆嗦了一下，趕緊慌裏慌張地解皮帶，一邊解著還一邊吼著待在前座假裝電燈泡的零式：“餵！零式！關機！”

零式：【……】做系統可真不容易。

結果這時！

嘭！

一聲槍鳴突然在夜空中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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